封封家书寄相思 一字一句见豪情 —— 清明节读先贤家书追寻信仰的力量

日期:2018年04月04日点击数: 文字:【【增加行距】【缩小行距】【加粗】【高亮】【还原】

    聂荣臻(1899-1992),四川省江津县(今重庆市江津区)人,著名军事家、政治家,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大元帅之一。1923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19年10月赴法国勤工俭学,1924年到苏联学习。

    江竹筠(1920-1949),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8年6月被捕关押在重庆中统集中营,1949年11月14日被害于歌乐山电台岚垭。

    江竹筠烈士在狱中写给亲戚的信。记者 熊明 摄  

    刘愿庵(1895-1930),原名刘孝友,字坚予,曾任中共四川省委书记,1930年被捕,5月8日在重庆巴县衙门口牺牲,年仅35岁。

  核心提示

  “人间三月芳菲始,又是一年清明时。”清明时节,人们在祭扫祖墓、追思先人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无数为了人民幸福、民族解放和国家富强,奋斗一生的革命先烈、仁人志士。今天,我们更应缅怀先烈,传承其精神、信仰和价值观。

  今天,就让我们看看他们写给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亲朋好友以及党组织的肺腑之言。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他们在那段苦难岁月里的精神信仰和家国情怀。

  聂荣臻写给舅舅的家书——

  对国家有利国利民之责任

  1919年10月,聂荣臻赴法国勤工俭学。在法期间,聂荣臻多次与江津家人——父母及舅舅通信。这封家书是聂荣臻赴法国勤工俭学时写给舅舅的,家书文辞儒雅,书法遒劲,显示了年仅二十出头的聂荣臻的文化素养及家教涵养。

  舅父大人尊鉴:

  语云:光阴似剪(箭),日月如梭。诚哉斯言。回想拜别,曾几何时,于兹盈之半载,定期数年,亦转瞬间耳。然远天涯,孺慕知深,是以舅之情未尝一日忘之,恭惟起居万福,为颂为慰。

  甥曾禀所次,谅已达座,至各种情形,家书中言之亦详,谅大人亦悉矣,故甥无再赘。

  惟法国经欧战后,虽极图恢复,然不无一般凄凉景况,堂堂华宇,三烟无炊,通衢大道,行人绝迹,惟於铁道之火车上下往来而已,且一般人民除老弱妇女外,即见断手缺足之废人。以甥现住之独鲁公学而论,八个教员五个跛,三个教员四只手。甥观此景,心为之胆寒。

  甥虽在法国,然各国之大势,亦颇得识,因我国在巴黎开有《学生周刊》,并於都尔设有印刷局。

  现在各国都有内乱,日本已大闹革命,德国自欧战后,改专制为共和国体,现德皇又复辟,与我国之国体无异,未知帝制能否成立?恐将来欧洲战争复起,并日本与美国,亦有宣战之机,将来世界上,必有一大战争而后已。

  甥观中华尚有偷闲之日,然国势之不如人,学问之不如人,亦自愧也。甥曾处乡里,不识世界为何物,及游地球大半,经有许多地面,强国弱国,显然分矣。回思祖国,号称文明古邦,然不及外人亦远矣。

  甥尝思之,闲居家庭,优游终生,亦自乐也,既曰出国,则负无穷之责任焉。对于身,则有求生活之责任;对于家,则有事父母畜妻室之责任;对于社会,则有扶救之责任;对于国,则有利国利民之责任。

  故甥无时可得稍懈,欲如前日之承欢尊前,无可得耶。只得修书呈禀,以叙甥恨而已。乞望大人常常指示为盼。

  并甥与国平老表组织求学之计,大人以为何如?盖甥有不得不然之势,家中不可以洽亲戚,无可告求,不自谋自给而何?且甥亦替家严设想,若以读书而负债,使父母不得安宁,亦非甥所为。

  要之,甥有国平老表同行,彼此皆可谓幸矣。

  言不尽意,字迹不装,勿使外人阅。

  敬禀崇安

  民国九年三月十八号 外甥聂荣臻谨禀

  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据了解,目前,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珍藏有聂荣臻留法勤工俭学期间家书共计8封。写于1920年和1922年,分别为毛笔和钢笔书写。

  据了解,聂荣臻的8封家书是1982年重庆长江航运公司基建工程处魏泽均先生捐献给重庆市博物馆的,现藏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

  “这封家书是聂荣臻离开家乡后半年左右,写给舅舅的信,从中可见甥舅感情至深,更见其报国之志。”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研究馆员胡昌健对这封家书进行了解读。

  从信中首先可以看出,刚刚出国的年轻聂荣臻见了世面,感到了祖国的落后。信中说:“甥曾处乡里,不识世界为何物,及游地球大半,经有许多地面,强国弱国,显然分矣。回思祖国,号称文明古邦,然不及外人亦远矣。”

  然后,因为祖国的落后,聂荣臻油然而生“责任感和使命感”。他的责任感,是对自己、对父母妻室、对祖国的责任,他不是出国去玩儿的。信中说:“既曰出国,则负无穷之责任焉。对于身,则有求生活之责任;对于家,则有事父母畜妻室之责任;对于社会,则有扶救之责任;对于国,则有利国利民之责任。”

  其三,表达了自立自强的意愿。在法国生活,必然有经费付出,年轻的聂荣臻不愿意给父母增加经济负担,自我感到“有不得不然之势”,“不自谋自给而何”?于是“与国平老表组织求学”。这也是他为父亲着想,决不能因为自己出国读书而致父亲“负债”,他说:“甥亦替家严设想,若以读书而负债,使父母不得安宁,亦非甥所为”。

  胡昌健说,这封家书对今天的我们有非常积极教育意义,“从中我们可以学到如何为人子,为人父母,如何担当责任,为领导干部如何明大德、守公德、讲政德做了很好的示范。”

  江竹筠又一封家书首度公开——

  孩子吃得饱穿得暖足也

  这封首度公开的家书是1948年4月1日江竹筠写给丈夫彭咏梧前妻弟谭竹安的,20世纪80年代谭竹安捐献给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管理处,现藏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全文如下:

  竹安弟:

  你三月二十四日的信我收到了谢谢你。信给了我温馨,也给了我鼓励,我把它看了两次,的确,我感到非常的愉快。

  由于生活不定,心绪也就不安,脑海里常常苦恼着一些不必要的幻想。他,是越来越不能忘了,云儿也成了我时刻惦记的对象。

  我感谢你和其他的朋友,云儿是生龙活虎的,我知道他会这样在你们的抚育之下,他是会健康而愉快的成长的。可是,我不愿意他过多的耗费你们的金钱和时间,吃得饱、穿得暖足也,可别娇养,但是得特别注意他的病痛。春天来了得严防脑膜炎。

  幺姐,也成了我不能忘记的人物。可是我能给她一些甚么帮助呢?我想去看她,而且很想在春假里去,但是又有多大的好处啊?除了感情上大家得到一些安慰而外,而且,我的身子多病,恐怕在路上出毛病,所以去不去都叫我很难决定。要是陈援她们那个托儿所能够组成,幺姐能在那儿帮帮忙的话,那是最理想的了。你和朋友们给她一些教育,她就会走上正路的,你说是吗?我知道她会像亲生的孩子一样的爱云儿,就像我对炳忠一样,基于人类的真诚的爱是不能否认的,我尤要接收,更何况她的孩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孩子的父亲呢?是吧!我答应给他们通信,但是我并没有写,我不知道该写些甚么?

  四哥死后,家里的情况仍旧很好,但是由于闹匪的原因,家里人都很累很苦,你回家,我恐怕你吃不消,不过,我可以问问,要家里人同意而且需要的话,我再告诉你,我想机会有的是,不过,你既然叫幺姐来,你又要回家,这怎么好办呢?愿能考虑、考虑!

  重庆只有你给我通信,其他的没有,我也不要,因此通信处别给他们。

  真的,我走时曾托李表兄来看你,他来过吗?

  握别

  你好

  竹姐 1/4

  一个真实的人的心路表白

  重庆市地方史研究会会长周勇教授说,第一次读到这封信,感觉这与我心中的“江姐”有相当的距离。但反复诵读,读出了一个真实的“江姐”。

  这封信写于1948年4月1日,当时江竹筠正在重庆从事地下工作。

  收信人谭竹安,其姐谭正伦是彭咏梧的前妻。

  江竹筠在信中首先表达了对亲友的感情,对牺牲了的丈夫彭咏梧和儿子彭云的思念——“由于生活不定,心绪也就不安,脑海里常常苦恼着一些不必要的幻想。他,是越来越不能忘了,云儿也成了我时刻惦记的对象。”

  她感谢亲友对彭云的照顾,也嘱咐亲友不要娇养孩子——“我不愿意他过多的耗费你们的金钱和时间,吃得饱、穿得暖足也,可别娇养”。

  这封信用比较多的篇幅表达了对彭咏梧前妻谭正伦复杂而真实的心路。想见,又怕见的心情——“幺姐,也成了我不能忘记的人物。”这里的“幺姐”即谭正伦。“可是我能给她一些甚么帮助呢?我想去看她,而且很想在春假里去,但是又有多大的好处呢?”

  但是,她对“幺姐”又是坦诚的,“我知道她会像亲生的孩子一样的爱云儿,就像我对炳忠一样,基于人类的真诚的爱是不能否认的,我尤要接收,更何况她的孩子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孩子的父亲呢?”这里的“云儿”即江竹筠与彭咏梧之子彭云;“炳忠”即彭咏梧与谭正伦之子彭炳忠。

  周勇说,这封信写于1948年4月1日。两个月后,江竹筠被捕,一年半后牺牲。后来,谭正伦以无私的爱,把彭炳忠和彭云抚养成人,实现了江竹筠的遗愿。江姐这封家书通篇表达了对丈夫的深切缅怀,对儿子的无限牵挂,对彭咏梧前妻的坦诚与纠结,“这是一个在特殊历史时期和历史环境中的女人、妻子的真实心路,一个身为共产党员,但同时也是一个真实的人的心路表白。”

  刘愿庵写给表姐夫的遗书——

  此身纯为被压迫者牺牲 非有丝毫个人企图

  1930年5月8日,重庆城内巴县衙门前院坝里响起一阵尖利的枪声,三名共产党人应声倒地,被军阀刘湘下令枪杀。

  枪响之前,三名共产党人呼喊口号。其中一人,积蓄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呼出口号之时,一腔鲜血骤然从口中喷出,溅到了照壁上。这个人就是中共中央候补委员、四川省委书记刘愿庵。

  重庆日报记者得到的这封家书,便是出自刘愿庵之手。

  “这封信是刘愿庵被捕入狱,得知自己即将被处决后写给表姐夫周竹虚的遗书。”周勇介绍,这封信1979年由成都周世模捐献重庆市博物馆,现藏三峡博物馆。

  重庆日报记者看到,这封遗书仅有1页,长29厘米,宽24厘米,毛笔书写,全文行文流畅,一气呵成,读来令人荡气回肠。遗书全文如下:

  竹虚大哥赐鉴:

  弟之行动始终不能为兄赞同,而弟亦不能如兄历年谆谆劝告放弃工作。然而兄始终对弟之爱护有加,及对于舍间之照拂,实永藏心中不敢或忘。兹当永诀,念及今世不能有所图报,实深歉仄。所可以自慰者,此身纯为被压迫者牺牲,非有丝毫个人企图,素为兄所深知,必能谅解,而不致如一般伦夫走狗之责毁,或者此亦所以报德者也。舍间状况不待言而为兄所尽悉,敢以累兄时加顾助,以待弱弟妹之成立。此外弟孑然一身,毫无系累,亦别无所求。至弟之尸体,已嘱送之医院解剖,以尽我最后对人类之贡献,万望无加阻止,虚耗金钱。寄弟妇遗函一封,务请设法转寄,勿任遗失,至所盼望。弟之死耗,对舍间务请秘密,勿使老亲知之,即以弟已出川代为掩盖。四姊处亦望劝其勿过悲伤,人生谁有不死,弟今日之死,虽不能说成仁取义,亦较困死牖下多多矣。临颖伦(怆)神,欲言不尽。

  即颂

  起居多福,诸维谅察。

  弟友遗书

  旧友多不愿往托,如均逸、君彤等,人情冷暖,托之无益,惟兄可酌商之。

  无声的力量跨越时代

  “这封家书实际上是刘愿庵对理念信念的总结,对自己后事的交代。”周勇对这封家书进行了进一步的解读。

  首先,这封家书开头表达了刘愿庵对兄长关爱自己的感谢之情。也对因心有信念,参加革命,故不能听从兄之放弃革命理想的劝告的表白——“弟之行动始终不能为兄赞同,而弟亦不能如兄历年谆谆劝告放弃工作。然而兄始终对弟之爱护有加,及对于舍间之照拂,实永藏心中不敢或忘。”

  全信最大篇幅是对家人和自已后事的交待:

  对弟妹:嘱托兄长照顾弟妹的成长——“敢以累兄时加顾助,以待弱弟妹之成立。”

  对父母:嘱托兄长不要将自己牺牲的消息告诉父母,就对他们说自己出远门了。——“弟之死耗,对舍间务请秘密,勿使老亲知之,即以弟已出川代为掩盖。”

  对妻子:嘱托兄长将遗书送达妻子—“寄弟妇遗函一封,务请设法转寄,勿任遗失,至所盼望。”

  对遗体:表达了自己捐献遗体对人类做最后贡献的愿望——“此外弟孑然一身,毫无系累,亦别无所求。至弟之尸体,已嘱送之医院解剖,以尽我最后对人类之贡献,万望无加阻止,虚耗金钱。”

  遗书最后表达了刘愿庵舍身取义的决心——“人生谁有不死,弟今日之死,虽不能说成仁取义,亦较困死牖下多多矣。”

  周勇说,信中的一句话尤为催人泪下,“此身纯为被压迫者牺牲,非有丝毫个人企图。”这是刘愿庵对自己一生的总结,也是他一生奋斗的唯一目的,也可以说这就是刘愿庵的中国梦。

  据周勇透露,刘愿庵在给妻子周敦琬(四川省委委员、省委秘书机关负责人)的遗书中更倾诉了一个革命者在临刑前感天动地的爱情:你要“把全部的精神,全部爱我的精神,灌注在我们的事业上,不要一刻懈怠、消极”,“别了,亲爱的,我的情人,不要伤痛,努力工作,我在地下有灵,时刻是望着中国革命成功,而你是这中间一个努力工作的战斗员!”

  周勇说,“从这些直抒胸臆的家书中,我们可以感受到历史的温度,看到那些付诸笔端的信仰的光芒。这对今天的人来说,恐怕很难理解。但这就是活生生的历史。它让我们可以更直观地洞察先辈们的理想与初心,这种无声的力量,跨越时代,照耀当下,激励我们努力工作。”

  本版稿件由记者匡丽娜、实习生蒲婷采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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