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火坑

老屋火坑

徐耀国

火坑,在我们老家又叫地火笼。一般来说,都是在后屋里找一个地方,挖一个长约60公分,深约10公分的方形小坑,坑的四周用小的条石砌成,看起来颇为精致。

我老家就有这样一个火坑。直到现在,它依然在老屋的后堂,不过早已废弃了。

在我们农村,每当冬季来临,家家户户都有一个习惯,吃过晚饭以后,都习惯地在火坑边坐上一阵子,一来是烤火取暧,二来是闲聊家常。人们常说,火坑火坑,客来家旺。所以无论谁到他家闲游,只要见人家围着火坑,主人就会客气地迎上来。

这不,天又黑了下来,我又去了后屋,找来枯枝,架上树桩,将火坑燃了起来。

我用火钳扒着草灰,掏成一个长的小洞,然后将燃着的火石拣到一起,用嘴对着火星一吹,枯枝就被点燃了,而我的脸也因此蒙上了一层蔳蔳的白灰。

火生燃了,第一个进来的是爷爷,爷爷手里拿着一杆烟枪,健步来到火坑边,坐下,习惯性地翘着腿,将烟枪在条石上磕两下,再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撮烟丝装上,便将烟枪放进火堆里烘一下,然后又叭嗒叭嗒地抽了起来。

火坑里的火越来越旺,进来的人也陆续增多了。奶奶来了,父亲和母亲也来了,邻里么婶,大叔也来了……不一会儿,火坑四周已经围得水泄不通,我只好找了一个当风的口子,缩在人群堆里。大家一边取暧,一边闲聊着家常,人群中不时爆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似乎要将跳动的煤油灯震灭似的。

在那时,我们村用电基本上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一个村,仅有的一个电站就是黑沟里的一个小电站,每逢春冬时节,电总是不能按时送达。一般来说,晚上十二点以后,电才会送过来,到那时,基本上所有人家都已入睡。当时架线的杆子,也是从后山上砍的柏树做成的,经不起风吹雨淋,日子久了,电线杆就枯朽了。所以,晚上,我们用得更多的是煤油灯。只记得大人们常说的一句话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他们当时的梦想吧。在那个时期,电灯虽然有了,但是满足不了人们的生活需求。电话,我们整个乡,就只有乡政府有一部电话,还是手摇式的。至于普通人家,真的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在当时,我们村也没有电视,就连我父亲一台老式凯歌牌收音机也是为数不多的。父亲将收音机放在皮盒子里,然后挂在墙上,将拉杆天线拉得老高老高,然后随意播放着。大家边听广播,边聊着:什么改革呀、开放啦,国家时政要闻啦,哪个地方又要修路了呀,哪个地方又要办厂了呀……总之,乡里乡外,天南地北,国内的、国际的,只要他们听说过的,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围着火坑的人,除了我和爷爷奶奶外,基本上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庄稼人。他们白天在地里挥汗如雨,也只有到了晚上,吃过饭后,才能闲下来,聚在一起唠叨唠叨。东家母猪又下崽了,西家房屋要上梁了,村里哪家发生了好事,都要在谈论间热闹一番,无论是道上听说的,还是路上所见的,小到鸡毛蒜皮的事,大到天下事,他们无所不谈,从不隐讳,无不流露着对幸福生活的憧憬,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坚定。

火越烧越旺,大家聊得兴致依然很高,似乎丝毫没有减弱的征兆。不知不觉中,时间已近半夜,奶奶、么婶、伯娘等准备撤退了,因为第二天,天不亮,她们就要起早床,做饭,准备猪食。当然,我也不例外,因为要读书,也被催逼着撵进了被窝,只留下几位所谓的正劳力,他们还在兴致盎然地谈论着家国事,爷爷还在叭嗒叭嗒地抽着叶子烟。

逝者如斯,一晃近四十年了,火坑已经成了我记忆中的一个名词,我时常想起火坑,想起发生在火坑边的点点滴滴。这里面有家人的温馨,有邻里的和睦,有父辈们的憧憬,也有我的童年,是母亲在天冷的时节,将薄的内衣在火坑边烘热以后拿到我的床前,是奶奶在火坑上挂着的吊锅里煮好了等我放学回家的热红著……

现在,冬天依然凛冽,可火坑已被取暧器代替,楼上楼下已成现实,电灯电话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儿,父辈们的愿望在他们花甲之年已经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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